作者 | 第一财经 吴斯旻
近一周内，三所知名高校生物科学领域"杰青"因涉嫌学术不端行为被校内公开启动调查。三篇受质疑论文均发表在国际知名学术期刊《自然》或其子刊上，涉肿瘤治疗领域研究，其中一篇论文已被证实造假。
5 月 6 日，同济大学发布"情况通报"称，近日，针对网络上对我校教师王某相关论文数据存疑的反映，学校成立调查组认真核查，并对涉及的学术问题进行评议。
情况通报显示："受质疑论文‘ Human HDAC6 senses valine abundancy to regulate DNA damage ’ 2025 年 1 月在《自然》期刊正式发表。论文第一作者金某某，为我校高等研究院研究员；通讯作者王某，为我校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
针对此前网络上对同济大学教师王某发表的相关论文数据存疑的反映，学校在 4 月 16 日发布的情况说明显示，已成立调查组，启动调查程序。此次的情况通报显示，通过查验实验数据、访谈相关人员等工作，确认该论文被质疑的 14 张图表所涉实验和数据由金某某完成和提供。
其中，10 张图表涉及 γH2AX 免疫荧光染色实验，在获取和处理数据时，未对免疫荧光染色样本的总细胞数和 γH2AX 阳性细胞数进行客观计数，存在学术不端行为；1 张图表涉及一只小鼠体重末位数字为" 0 "，记录方式不规范；3 张图表涉及免疫印迹和斑点免疫杂交图片显示重复，存在误用情况。王某对实验数据和论文质量失察失管，未尽到通讯作者对论文数据真实性和可重复性等方面的应尽责任。
同济大学同时认定，王某对实验数据和论文质量失察失管，未尽到通讯作者对论文数据真实性和可重复性等方面的应尽责任。
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规定》《科研失信行为调查处理规则》等，同济大学决定，免去王某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取消其在岗位聘用、工资晋级、职务晋升、科研项目申报、评奖评优等资格 24 个月。解除金某某与学校高等研究院聘用关系。
这起备受科研界关注的学术不端事件早期是由社交媒体平台知名 UP 主（粉丝数量超过 180 万）"耿同学讲故事"发布视频提出质疑的。该名 UP 主近月来公开质疑的生物科学领域学者还有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遗传学和细胞生物学教授陈某和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实验研究部副主任、肿瘤免疫与靶向治疗领域学者康某某。
根据相关高校官网信息，王某、陈某、康某某均为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并均参与了教育部"长江学者"计划。
无独有偶，陈某、康某某被质疑涉嫌学术不端的论文也均属于肿瘤治疗领域，质疑缘由也均包括数据编造等。具体来说，这两篇论文分别为陈某团队 2024 年 1 月 30 日发表在《自然 - 癌症》上的有关通过 LGR4 靶向激活结直肠癌铁死亡以克服获得性耐药的研究（" Targeted activation of ferroptosis in colorectal cancer via LGR4 targeting overcomes acquired drug resistance "），以及康某某团队 2020 年发表在《自然 · 细胞生物学》上，有关骨肉瘤的肺转移新靶标的研究（" Chromosomal translocation-derived aberrant Rab22a drives metastasis of osteosarcoma "）。
5 月 1 日和 5 日，南开大学和中山大学已先后启动对前述两篇论文及相关涉事人员的调查工作。
5 月 1 日，南开大学官网发布的"情况说明"显示："针对近日网络上对我校教师陈某发表的相关论文数据存疑的反映，学校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启动调查程序。"
5 月 5 日，中山大学学风建设办公室在"中大发布"官微上也发文提出："针对近日网络上对我校附属医院康某某相关学术论文图片及数据存疑的反映，学校高度重视，现已正式启动调查程序。"
一直以来，生物科学和医学研究领域，尤其是癌症研究等热门细分赛道，是国际科研界公认的学术不端"重灾区"。
今年 2 月，国家卫健委印发的《加强医学科研诚信专项治理的工作方案》（下称《工作方案》）提出，力争用 3 年时间，"下大力气扭转卫生健康领域存在的科研诚信不良风气"。为此，该委加大科研失信行为惩处力度，同时拓展了问题论文主动监测范围，加强外文期刊撤稿论文主动监测。
卫健系统外，对于发生在国际期刊上、有关自然科学（包括生命科学在内）领域的学术不端行为，也是科技部门的惩治焦点。
去年 11 月底，科技部会同有关部门部署开展学术不端撤稿论文专项整治行动，专项整治行动聚焦中国学者在自然科学领域国际期刊撤稿论文，对涉嫌抄袭剽窃、虚构伪造数据或图像、买卖论文、虚构同行评议专家及评议意见等行为，严肃开展调查和处理，并加强处理结果通报，强化警示震慑作用。此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近年来也持续加大对科研不端违规行为的查处力度，并先后公开通报多起典型案件，这些典型案件同样包括生命科学和医学领域。
类似于前述同济大学的处理结果，即强化对失信论文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的惩戒力度并对其实施有关职务、职称、科技奖励和项目申报相关的联合惩戒，并非孤例。
根据国家卫健委 4 月发布的"关于部分科研失信行为的公开通报（第一批）"，天津、山东等多地"大三甲"医院的临床专家，因其担任通讯作者的相关学术研究被证实存在数据或图片造假等，最终被取消 5~10 年内的科技奖励、职称晋升等申报资质，同时被追回所获科研奖励，记入科研诚信严重失信行为数据库，这些研究涉及妇科疾病、糖尿病、肿瘤治疗等领域。国家卫健委还明确，对《工作方案》发布后出现的科研失信行为者，从严从重处理，终身禁止承担财政性资金支持的科技活动。
但从更根本来看，有业界观点认为，学术不端事件频发，不能简单理解为少数人的故意违规，也应该反思人才评价的"指挥棒"及科研人员规范认知不足等因素。基于此，相关主管机关、高校及其他科研单位需要预防与惩治并举，在坚持对科研不端行为"零容忍"的同时，还要进一步遏制学术内卷之风，深化"破四唯"（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改革。
国家卫健委在前述《工作方案》中也明确，进一步落实落细科研评价制度改革举措。深入了解在人才评价、科技项目评审、行业奖项评定、医疗机构评估、职称评聘中的论文使用情况，着重理清"破四唯"的难点及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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